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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后来她也没有去找那个男人，她也没有兴趣。但消息传得很快，不出三日，整个南城都知道了聚仙阁的姑娘们不好惹——尤其是醉仙楼的头牌何三春，一把横刀劈断了刘家保镖的兵刃，吓得刘公子当众失禁。
　　渐渐地，街上的目光变了。
　　那些曾经对着妓女吐唾沫的商贩，如今见到醉仙楼的姑娘们，也会客客气气地点头；几家从前紧闭大门的饭馆，居然破天荒地允许她们入内用膳——虽然只能坐在大堂角落，但已是前所未有的改变。
　　​​“姐姐！王记粥铺今天让我们进门了！”​​ 红袖兴冲冲地跑回来，手里还捧着一包热腾腾的桂花糖糕。
　　翠儿也难得露出笑容：​​“布庄的老板娘还主动给我们量尺寸呢……”​​
　　三春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的汇报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横刀的刀柄。
　　（太巧了。）
　　（一场闹剧，竟让整个南城的风向都变了？）
　　她忽然想起那日柳长烟在二楼暗阁的身影——他端着茶盏，冷眼旁观，直到最后一刻才……
　　（等等。）
　　（他当时真的打算出手吗？）
　　还是说，这一切早在他算计之中？
　　​​“姐姐？”​​ 霜儿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走神，小声问道：​​“怎么了？”​​
　　三春摇摇头，将横刀收入鞘中：​​“没什么。”​​
　　或许只是巧合。
　　又或许，那个奸商早就料到——
　　唯有鲜血与锋芒，才能在这世道中劈出一线天光。
　　窗外，暮色渐沉，醉仙楼的灯笼次第亮起。姑娘们的笑声从前院传来，比往日更清脆，更放肆。
　　三春望着那一片暖光，忽然觉得……
　　无论是不是柳长烟的算计，这样的结果，都不坏。
　　楼下的回廊里，几个姑娘正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话，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雀跃。
　　"你们知道吗？今儿我去买胭脂，张掌柜居然亲自给我试色呢！"穿杏色衫子的姑娘兴奋地比划着，"以前可都是让小厮随便拿一盒打发我的。"
　　"这算什么，"另一个姑娘插嘴道，"昨儿我和翠柳去李记布庄，他们居然让我们摸料子了！虽然每人限买三尺，但好歹没赶我们走。"
　　靠在二楼栏杆上的三春听着这些对话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雕花木栏。暖风拂过她的鬓角，却吹不散心头那股酸涩。
　　"最稀奇的是福满楼！"楼下又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，"虽然只让坐最靠门的那张桌子，但好歹能进去吃饭了。王掌柜还叫我'兰姑娘'呢！"
　　三春听着她们因为一个称呼就欢喜成这样，胸口突然堵得发慌。这些在外人看来再平常不过的小事——进店铺、摸布料、被称呼一声"姑娘"——对她们而言却像是天大的恩赐。
　　栏杆下的对话还在继续："听说这都是因为三春姐姐那日在聚仙阁......"
　　三春猛地转身，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。她突然不想再听下去了。
　　月光透过雕花窗棂，在她脚边投下斑驳的影子。那些姑娘们欢快的笑声飘上来，像一根根细针，扎得她心口生疼。
　　横刀在鞘中发出轻微的嗡鸣，仿佛感应到主人的情绪。三春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松开紧握的拳头。
　　楼下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，有个姑娘正在学刘公子尿裤子的模样。三春听着她们毫无阴霾的笑声，紧绷的肩膀终于慢慢放松下来。
　　（罢了。）
　　（至少她们现在能笑了。）
　　（至少......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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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三春侧目瞥了一眼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的柳长烟，见他懒洋洋地倚着栏杆，手里还晃着一本厚厚的账册，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请假姑娘的名字。
　　​​“怎么？柳老板心疼银子了？”​​ 她轻哼一声，目光重新落回楼下嬉闹的姑娘们身上。
　　柳长烟叹了口气，装模作样地翻着账本：​​“昨儿赵员外包场，结果楼里一半的姑娘都请假去逛胭脂铺了——连厨娘都跟着溜了！”​​ 他夸张地摇头，​​“害得我亲自下厨给客人炒了盘花生米。”​​
　　三春嘴角抽了抽，差点没忍住笑。
　　​​“前天更离谱。”​​ 柳长烟继续说，​​“红牌姑娘集体请假，说是要去城南新开的茶楼听书。”​​ 他指了指账本上画了红圈的名字，​​“结果你猜怎么着？她们在茶楼遇见了自己的熟客，人家当场退了咱们的局，跟着她们听书去了！”​​
　　三春终于笑出声来，横刀在腰间轻轻晃动。
　　​​“活该。”​​ 她挑眉，​​“谁让你以前总说‘妓女出门有辱斯文’？”​​
　　柳长烟合上账本，突然凑近她耳边，压低声音：​​“不过啊……”​​ 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，​​“这半个月的流水，比往年同期涨了三成。”​​
　　三春一愣。
　　​​“那些姑娘们——”​​ 柳长烟用账本指了指楼下正试戴新珠花的姑娘们，​​“现在接客时腰杆挺得比谁都直，反倒惹得客人们新鲜，赏钱给得格外大方。”​​
　　夜风拂过，带来楼下姑娘们的笑闹声。
　　——有些改变，早该来了。​​
　　三春听着柳长烟的话，指尖轻轻抚过横刀的刀鞘，若有所思地望着楼下那些嬉笑打闹的姑娘们。
　　​​“柳老板倒是会打算盘。”​​ 她轻哼一声，​​“罪臣之女不够用了，现在连外面的小妾都要收？你就不怕哪天官府找上门，说你拐带良家？”​​
　　柳长烟“唰”地展开折扇，遮住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：​​“何姑娘多虑了。我柳长烟做生意，向来只收‘自愿’的。”​​ 他顿了顿，​​“再说了，那些小妾们过得是什么日子？被正房欺压，被老爷随意打骂，连月钱都要看人脸色。在我这儿，至少她们能堂堂正正地赚钱，堂堂正正地活着。”​​
　　三春沉默。
　　确实，醉仙楼的姑娘们虽身在风尘，但柳长烟定下的规矩却比外头许多所谓的“良家”还要公道——没有卖身契，来去自由；接客全凭自愿，不强迫不留难；月钱明码标价，绝不克扣；病了有大夫看诊，老了也有安置。
　　这样的地方，对那些被困在后宅、毫无自由的小妾们来说，反倒像是一条生路。
　　​​“你当初定下这些规矩时，就不怕人财两空？”​​ 三春问。
　　柳长烟轻笑，合上扇子，指了指楼下：​​“你看她们，像是想跑的样子吗？”​​
　　三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——
　　红袖正兴高采烈地跟姐妹们展示新买的珠花；翠儿小心翼翼地试着一盒新胭脂，眼里满是欢喜；霜儿则安静地坐在一旁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。
　　她们的脸上，没有恐惧，没有麻木，只有寻常姑娘该有的鲜活气。
　　​​“人若是活得像个人，自然就不想逃了。”​​ 柳长烟的声音难得正经了一回。
　　三春侧目看他，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满嘴生意经的奸商，此刻竟有几分顺眼。
　　“另外你那每月只接客8人，是不是该涨一涨了？”柳老板看着账上预约三春的人又增加了一页问道“还有，你要不要试着侍寝一次，不然你这样一直憋着....”
　　三春闻言，指尖轻轻敲了敲横刀的刀柄，似笑非笑地看向柳长烟。
　　​​“柳老板这是心疼我，还是心疼银子？”​​
　　柳长烟“唰”地展开折扇，遮住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狐狸似的眼睛：​​“自然是心疼姑娘的身子——”​​ 他顿了顿，​​“毕竟没有你，我这客人怕是都要跑光。”​​
　　“每月八人，是我的底线。”​​ 她语气淡淡，却不容置疑，​​“再多，我怕我忍不住把客人的脑袋砍下来。”​​
　　柳长烟挑眉，目光在她腰间的横刀上扫了一眼，识相地没再坚持。
　　​​“不过……”​​ 三春忽然话锋一转，​​“若是柳老板真觉得人手不够，不如把那些想跳槽的小妾们收进来？”​​
　　柳长烟眼睛一亮，折扇“啪”地合上：​​“何姑娘这是同意了？”​​
　　三春白了他一眼：​​“我只是建议，别想太多。”​​
　　夜风拂过醉仙楼，灯笼摇曳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　　​​——在这世道里，他们竟真的辟出了一方天地。​​
　　​​——让那些无路可走的女子，也能活得有尊严。​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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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三春二十岁生辰·醉仙楼​​
　　这一日，醉仙楼罕见地挂上了歇业的牌子。
　　楼内张灯结彩，红绸高悬，姑娘们早早地换上了最鲜亮的衣裳，连平日里总躲在厨房的胖厨娘都特意擦了胭脂，捧着刚蒸好的寿桃笑眯眯地往正厅走。
　　​​“姐姐！生辰吉乐！”​​
　　三春刚推开门，三个丫头就扑了上来——红袖踮着脚往她发间簪了朵新鲜的芍药，翠儿手忙脚乱地给她系上绣着茶花的披帛，霜儿则红着脸，将一枚温热的玉佩塞进她手心。
　　​​“这是…...”​​ 三春低头，见那玉佩上刻着“平安顺遂”四字，边角还带着霜儿常戴的体温。
　　霜儿声音细如蚊呐：​​“我、我攒了半年的月钱......”​​
　　三春心头一热，揉了揉她的发顶。
　　正厅中央，柳长烟难得没拨算盘，反而亲自捧了个三层高的寿糕出来——雪白的奶油上缀着二十朵糖霜茶花，最顶上还插着根红烛，烛火摇曳，映得满堂生辉。
　　​​“何姑娘。”​​ 他难得正经地作了个揖，​​“生辰吉乐。”​​
　　满楼的姑娘们齐声贺道：​​“姐姐生辰吉乐——！”​​
　　三春怔在原地。
　　她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遭受的木驴之刑和被卖进醉仙楼的那天——那时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。
　　可如今......
　　（竟也有这么多人，记得她的生辰。）
　　（竟也有这么一天，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光里。）
　　​​“许愿吧。”​​ 柳长烟轻声提醒。
　　三春闭上眼。
　　烛光映在她长睫上，落下细碎的影。
　　（愿这楼里的姑娘.....余生皆能如我今日，堂堂正正，自由自在。）
　　(......愿这世道...如我所愿...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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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庆生宴的热闹渐渐散去，楼下的欢声笑语化作零星的杯盘轻响。三春倚在二楼的栏杆上，目光扫过大厅里嬉闹的众人——霜儿和翠儿正为最后一块糖糕你争我夺，红袖软绵绵地瘫在椅子上，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，显然昨夜的"折腾"让她到现在都没缓过劲来。
　　忽然，侧门被推开。
　　一个差役模样的人匆匆进来，快步走到柳长烟身边，附耳低语了几句。
　　三春眯起眼——她看见柳长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，随后慢慢收敛，眉头逐渐拧紧。他的目光下意识往二楼扫了一眼，正对上三春探究的视线，却又迅速避开，转身疾步走向书房。
　　（不对劲。）
　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横刀，三春心里沉了沉。
　　待宴席彻底散尽，三春悄无声息地来到书房外。门虚掩着，显然是留给她的。她轻轻推开门，看见柳长烟正伏案疾书，烛火将他紧绷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。
　　案几上摊开的，是一则墨迹未干的公告：
　　​​【明日，楼内所有姑娘禁止请假。】​​
　　笔锋凌厉，力透纸背。
　　三春的目光扫过桌角——那里压着一封火漆印已经拆开的密函，隐约可见"缉拿"、"搜查"等字眼。
　　夜风从窗缝钻进来，吹得烛火剧烈摇晃，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，像两把出鞘的利剑，交错对峙。
　　“发生什么事儿了”三春开门见山，声音冷的像冰。
　　柳长烟沉默了片刻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上的公告，烛火在他眸中跳动，映出一片晦暗不明的神色，然后抽出了那把剑——
　　三春的瞳孔瞬间骤缩。
　　案几上静静躺着一把剑——剑鞘是熟悉的茶花纹，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绳，正是三年前年白月珩的那把佩剑！
　　“明日的事与你无关。”​​ 他缓缓开口，却又在抬眸对上三春锐利的目光时，叹了口气，​​“但我知道，若不告诉你，你会发疯。
　　三春深呼吸，希望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。
　　“明日，京城秦家的二小姐秦琼华，因‘品行不贞’，将被押至此处，受木驴刑游街示众。”​​
　　呼～，三春的呼吸都在颤抖，
　　“无关....柳长烟，这事跟谁无关都不可能跟我无关！”
　　.......

　　《何三春后传》第一部——完
　　能看到这里的人也不简单，允许我献上由衷的感谢和敬佩。更新频率要改一改了，后续就要开始延续落英的主题发展了，可能会以漫画和小说交错叙事为主，若想先了解后续故事发展的故事前提可以先观看漫画——秦琼华前传——扬州十日 | lulululuguan #pixiv https://www.pixiv.net/artworks/13171826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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