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，一轮上弦月渐渐沉入远方的山谷。地表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，近处树丛中的蝉鸣也逐渐听不到了。
夜已深，但咖啡馆地下的舞会才刚刚进行到一半。如果说莉莉安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话，那接下来迎接她的，便是甘美地狱的入口吧。

莉莉安正跪坐在地板上，身上缠了几圈泛着些许油光的麻绳。她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小孩子一样试着摆弄着绳圈，想要试试这绳子最远能被她拽动多少。绳子绕着她的腰缠了好几圈，在她的肚脐那里打了个结，然后绕到她的大腿外侧，过了几个干净漂亮的十字扣之后径直嵌食进她的秘裂之中。几个来回之后，余下的绳子从莉莉安的腰间和双腿间穿出来，像两条锁链般蜷曲在她身前的地板上。她被这套绑得偏紧的股绳紧紧的勒着，腰间不时传来断断续续的刺痛和一阵阵微热的搔痒感。

魔女站在一旁打理着绳子。地下室的空气逐渐冷了下来，手指掠过绳子的婆娑声清晰可辨。她看着木墙上挂着的几条鞭子、藤杖、皮拍、锁链、铐具一类，像是在看着远方一位不知名的皇后建起的城堡。
在她的心头，有一股说不清的情感在那打着转，翻腾着向上涌。她试图按耐住那股情感，尝试着去辨清这汪浑浊而粘稠的液体的真身，只是，她实在也说不上来这是些什么；所以在今晚这个难得的喘息之机，她尽全力翻找着过去的自己所写下的书页。
莉莉安 —— 这个她曾听过无数遍的名字，在今晚又有了新的含义。

这是段有些久远的闲话。
魔女曾试图把自己的心献给过一个人。那人当过她的主人，她曾经贪婪地以为自己就是主人的全部。只可惜，如同所有类似的故事一样，那场几乎烧尽了她生命的单恋没能迎来一个合理的结局。在那人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，什么也没有给她留下，除了之前留在她那里忘记拿走的一副皮手铐。
它现在就安静地躺在这间地下室的一个柜子里。
她从很小就混迹在这个特殊的圈子中，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，是各种地下室的常客。在前主人不辞而别之后，想给内心取回一些温度的她开了一家咖啡店，拿起了皮鞭，解放了自己狂野天性的另一半。
于是在这里，她遇到了莉莉安。这是她才开店不久后的事情。

魔女看向角落的那个柜子。在这种圈子里和这些人厮混在一起，似乎是一件无可挽回的罪行。她给自己下了审判，把自己关进了牢房，所以每当她透过冰冷的铁栅栏看向外面形形色色的人时，心底都会涌出叫她抬不起头的羞愧来。她觉得自己就像个青楼上的老娼妓，是不该用正眼看一个普通的正常人类的。
好吧，兴许她对重新回归人类社会还留有一些期望。所以她希望这个咖啡馆可以滋补一下她的心灵，和“人类”进行一些正常的交流。但更进一步的关系就不可能了——她把自己放逐到了人群之外；自己是个什么东西，她再清楚不过。
欲望、占有、苦痛、污秽、蜂拥而至的极乐。
在让她涌出劣等感这一点上，莉莉安也毫不例外。不如说，莉莉安是最让她羞愧难当的那个人。那是个不该被半点污浊玷污的，纯净透明的茧，不该天天来这种不正经的地方，见自己这个不正经的人。而这位莉莉安现在就跪坐在她的脚边，全身上下除了几根绳子没有半点遮掩。这都是她的所作所为。她不但没有悔改的意思，还在犯下更多的过错。

“……莉莉安。”
魔女蹲下身去检查着莉莉安背上绽开的鞭痕。她听到莉莉安轻轻应了一声，声音中带着疑惑。
“为什么不让我停下来呢？”
她指尖轻抚。莉莉安洁净如雪的后背上，突兀地横着好几道红得发黑的印记。它们张牙舞爪地喧叫着、哭诉着那份施加在莉莉安身上的暴行，像是罪人在天使身上留下的烙印般不可饶恕，却又让人感到欣喜。
“为什么要停下来…？”
“不疼吗？”
“疼，但是但是——我们约好了嘛……”
莉莉安背对着她，声音很小，低着头直直看着地板。
“约好了…到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再喊停……所、所以…店长………”
后半句话的声音太小了，魔女没能好好地听清楚。她嘴唇微启，像是有什么话要说，却又咽了回去。
“……你啊。”她用指肚划过莉莉安的背。
秒针滴滴答答走过。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冰凉凉，而每当她掠过那些发烫的印记时，还都能听到莉莉安轻轻地倒吸一口气。胡乱绽放的鞭痕像是血肉开出的玫瑰——她的眼睛盯着莉莉安的头顶；那对水蓝色的宝石之中，似乎涌动着好几股混乱的涡旋。
“……你可真倔。真倔。”
她重复了两次，于是她只剩下了“继续”这一个选择。

莉莉安总是拜访魔女的这家小店。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给莉莉安试做新菜品时的样子，她在后厨忙的手忙脚乱，总算是端出来了一份像样的烤草莓派。那时，莉莉安正用夹小票的铁夹子夹自己的耳垂玩。看到她端上来的派之后，莉莉安开心地问自己可不可以拍张照片。
没什么，只是和她一起度过的、稀松平常的一天而已。
魔女希望这一天永远不会结束。至少，到她关店的那一天为止。

所以——……只限、今晚的话。
她按紧心头的盖子，把那份粘稠的、混沌的、裹着泥沙和石块的东西塞回去，隐藏起自己软弱的内心，专注于肉体上的欢愉。
没事的，过了今晚就好。

她有些胆怯地抱起莉莉安的身子，把她轻轻往后面挪了挪。尽管她试着去忽视掉，但莉莉安金色的头发传来的香气还是一把拥住了她的鼻腔。

“把腿放过来。”她挪到了莉莉安的面前，拍了拍地面，手中举着绳子，“嗯嗯，往前稍微坐直一点。”

她拿起绳头在莉莉安的面前晃了晃。见莉莉安点了点头，她便抓起莉莉安的左腿，把小腿折向大腿的位置，然后再用折成两股的绳子绕上一圈又一圈，把它们固定在一起。也许是因为莉莉安在配合着魔女的动作，那条尚显稚气的腿和莉莉安一样十分轻盈，让她还以为自己在玩某种关节可动的洋娃娃。

“痛吗？”
“唔嗯——还好。”

魔女拉紧了缠在膝盖附近的绳圈，接着处理起了靠下的部分。她的双手十分麻利，用绳子在莉莉安的腿间辗转了一圈又一圈，很快就把莉莉安的左腿固定成了一个窄窄的“V”字形。小腿和大腿上的肉挤在一起，突出来了一小块，让莉莉安没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用手捏了捏。然后她冲魔女笑笑，魔女就也把手伸过去捏了两下——现在魔女的手有点温温热了。

“你这看着还挺游刃有余的呢。”

面对她的挖苦，莉莉安又偷偷笑了笑。魔女装作没听见，接着绑起了莉莉安的右腿。流程和刚刚一样，把她的腿摆好之后，用绳子一圈一圈地加以固定。突然，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，在固定好第一个绳圈之后，她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
“听好，莉莉安。如果——如果你觉得现在我们在做的事情不对，你应该讨厌我。就算你这样做，这间咖啡厅和地下室也会永远向你开放——但你要知道，我只不过是在……”
“欸？”
莉莉安抬起头来。她的眼神与魔女相汇，那表情仿佛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。空气就这么凝固了几秒钟。
“莉莉安。我说的话很重要，希望你能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……为什么？”
“……算了，没什么。” 魔女移开视线，小声自言自语道。
于是她又看向莉莉安，眼神中有着一点小小的决心。她伸出手去想要摸摸莉莉安的头，却在半空中停了下来，然后不自然地作势摆向一边。
“真的……还要继续吗？还能继续吗？”
“嗯。”
“是嘛。”
“嗯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她有些笨拙地把刚刚停下的手放回莉莉安的头顶，左右抚摸着。莉莉安乖巧地跟着晃着她的脑袋，接着打量起魔女手中的绳头来。

魔女想去试着相信莉莉安。尽管她难以想象那副小巧的身躯里是怎么装下这么多猛烈的毒药的，但她的手还是自顾自地缠起了绳圈，把莉莉安的右腿也捆死在了被折叠着的位置。然后她牵起莉莉安的手，让它们怀抱着双臂在背后背好。

魔女的手有点冰冰的。莉莉安把这份细腻的触感也当作这次珍贵体验的一环，记在了心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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